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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雨:天意从来高难问

2019-3-31 10:43 AM| 发布者: 昨夜雨| 查看: 38| 评论: 14|原作者: 昨夜雨|来自: 小站空间

摘要: “天意从来高难问”是南宋词人张元干(号芦川先生)《贺新郎·梦绕神州路》中的半句,下一句应该是“况人情、老易悲如许”。这首词的全文是:梦绕神州路。怅秋风、连营画角,故宫离黍。底事昆仑倾砥柱。九地黄流乱注 ...
“天意从来高难问”是南宋词人张元干(字仲宗,号芦川先生)《贺新郎·梦绕神州路》中的半句,下一句应该是“况人情、老易悲如许”。这首词的全文是:

梦绕神州路。
怅秋风、连营画角,故宫离黍。
底事昆仑倾砥柱。九地黄流乱注。
聚万落、千村狐兔。
天意从来高难问,况人情、老易悲如许。
更南浦,送君去。

凉生岸柳催残暑。
耿斜河、疏星淡月,断云微度。
万里江山知何处。回首对床夜语。
雁不到、书成谁与。
目尽青天怀今古,肯儿曹、恩怨相尔汝。
举大白,听金缕。

这句词的典故出自唐代诗人杜甫的“天意高难问,人情老易悲”(《暮春江陵送马大卿公恩命追赴阙下》)。杜少陵的这首诗远不如张元干的这首词有名。传说中当年老蒋逝去的消息传来,老毛当夜反复聆听这首词的诵读录音,以表难言之怀。

不久前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看到一位友人引用这首词,写的是:“天意从来高难问,况人情老易悲难诉。”我看了一眼,觉得不对。怎么可能在这一句词里重复使用“难”字呢?

我先查了我手头收藏的一部电子书,其中的下半句确实是“况人情、老易悲如许”。只是这这部电子书的来历不明,也就是一个名为《张元干词全集》的文本文件,难以为据。我用”天意从来高难问,况人情老易悲难诉“上网查一下,也能找出不少条目,甚至百度百科也是这么写的。后来我看到去年12月有人在知乎网上提问,这句词到底是“悲如许”还是“悲难诉”?而且没有一个像样的答复,于是,我打算自己动手找一下。当然,我身边没有中文图书馆,可以依赖的只是网络与电子文本。好在这几年中文书籍的数字化进展很快,甚至一些经典作品和古籍,也可以在网上看到PDF版本。

先从近现代的出版物查起。龙榆生编选的《唐宋名家词选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)应该是比较权威的版本之一。这个版本的优点,在于标明了所采用的古本。根据说明,本书所收录的张元干词,“录自汲古阁宋六十家词本芦川词”。这是明末江苏常熟毛晋所刊刻的集子之一。在这部铅印的《唐宋名家词选》中,用的是“况人情老易悲难诉”。

然后我找到1988年上海古籍出版社的《词林集·芦川词》一书,署名为“孟斐校点”。既然是校点,也就是说做过校雠标点,包括对不同版本的考察研究。校点者在本书的前言中称,“本书的整理,以吴昌绥双照楼影印《芦川词》二卷为底本,吸收唐圭璋先生《全宋词》部分校勘成果......“。在这部带有研究整理性质的集子中,采用的是“况人情、老易悲如许——一作难诉”。所谓“一作难诉”,说明校点者看到有两个不同的写法,其中一个写法被采用,另一个写法也保留。

吴昌绥为清末民初人物。所谓“影印”,当时指的照片制版,也就是将古籍的原文拿来作为底本。可惜这里没有进一步说明吴昌绥双照楼影印《芦川词》的底本依据。在网上暂时没有找到进一步的资料。

孟斐所提到的唐圭璋《全宋词》,1940年初版于商务出版社,1965年由中华书局再版,2009年由中华书局出第三版,堪称宋代词作的集大成者,所依据的版本在书中列出了好几页,我就不一一罗列了。我找到了1965年版《全宋词》的PDF文件,其中的这一句是“况人情、老易悲如许”。

除此之外,我在《词综·卷十二》中找到了这首词,用的是“况人情老易悲难诉”。《词综》是清初词人朱彝尊编选的大型词集,我所看到的是依据《四库全书》抄本制作的PDF文件。但千万不要以为《四库全书》就是权威的版本。同样收录在《四库全书》中的《芦川归来集·卷五》,采用的也是“况人情老易悲难诉”的写法,但可能编者意识到这里有两个“难”字,所以就把上句改成“天意从来高莫问”。不过这样的改法显然有悖于用典。下图是《四库全书》中的另外一部词集《御选历代诗余》的电子版截图,与《芦川归来集》的处理方式相同。


找到这里,我基本上有了答案。说实话,像这样的一句流传已久的名句,真相如何,其实不是那么容易辨明的。即使找到更早的古籍,甚至是芦川先生的墨宝手迹之类,也很难说明芦川先生一辈子都坚持只能这样,或者那样。虽然目前我所看到的PDF版古籍都是“况人情老易悲难诉”。但是从研究整理的角度来看,“况人情、老易悲如许”也许是一句更好的选择,我相信孟斐和唐圭璋这两位学者有一定的依据做出这样的结论,也希望有一天我能亲自从其他的古籍(包括PDF版)上看到他们的依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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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评论

引用 2019-4-8 07:55 AM
星光: 喜欢这个“天意从来高难问,人情宜往浅易学。”
谢谢!
引用 2019-4-7 07:26 PM
喜欢这个“天意从来高难问,人情宜往浅易学。”
引用 2019-4-7 09:52 AM
慕白: 雨兄:
你对得甚好,只是"高" 最难对。能找到"低" 字或" 下" 引起的后半部最不容易。 ...
谢慕兄指点。再来一对:天意从来高难问,人情宜往浅易学。
引用 2019-4-7 02:09 AM
雨兄:
你对得甚好,只是"高" 最难对。能找到"低" 字或" 下" 引起的后半部最不容易。
引用 2019-4-4 01:08 AM
昨夜雨: 我的对子受到你的启发了。谢谢!
   互相启发!
引用 2019-4-2 09:48 AM
fanghua: 风雨这篇, 如及时雨啊! 风雨的认真也是佩服的!
约莫, 我也有了“天意从来高难问” 的感受, 也许学会‘ 高莫问“ 会心平气和些!    
可见人心, 自古 ...
我的对子受到你的启发了。谢谢!
引用 2019-4-2 09:47 AM
慕白: "天意从来高难问, 小站一向多雅谈。"
此联甚难对工,抛砖引玉耳。
我试对一下:

天意从来高难问,人心何必寂苦求?
引用 2019-4-2 09:45 AM
田农: 古今两难。
完美难求。
引用 2019-4-1 02:04 PM
风雨这篇, 如及时雨啊! 风雨的认真也是佩服的!
约莫, 我也有了“天意从来高难问” 的感受, 也许学会‘ 高莫问“ 会心平气和些!   
可见人心, 自古皆然啊, 就没什么好气不平的。
引用 2019-4-1 02:03 PM
慕白: "天意从来高难问, 小站一向多雅谈。"
此联甚难对工,抛砖引玉耳。
   真的!
引用 2019-4-1 05:43 AM
"天意从来高难问, 小站一向多雅谈。"
此联甚难对工,抛砖引玉耳。
引用 2019-3-31 12:47 PM
古今两难。
引用 2019-3-31 11:03 AM
阿理郎: 手边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新2版的胡云翼选注的《宋词选》,其重版说明是“我们根据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一九六五年八月第一版第四次印本,予以重排……”,该句 ...
谢谢! 说明“悲难诉”确实是由来已久,而且也被很多人认可的。
引用 2019-3-31 10:16 AM
手边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新2版的胡云翼选注的《宋词选》,其重版说明是“我们根据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一九六五年八月第一版第四次印本,予以重排……”,该句为:“况人情老易悲难诉”。聊供参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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